论在什么场合都讲究上流中产阶级那套礼仪,但她现在显然已经丧失了与人沟通的能力。我说话的时候,感觉她只有一半的神志留在这里。她才问了个问题,十分钟后会再次重复问上一遍,似乎没有听到之前的回答。我心想这是不是服用抗抑郁药的关系。莉莉偷偷盯着她,心里想的全写在脸上。我坐在两人中间,胃里抽搐得越来越厉害,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我开始打破沉默,谈起我糟糕的工作,在法国的经历,我父母还行,谢谢……我不停地说着。而一旦我停下来,这逼仄的房间里便会布满可怕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更糟的是,整个房间中还弥漫着特雷纳太太的痛苦,那痛苦如同一团挥之不去的迷雾。如果说特雷纳先生因过于悲伤而筋疲力尽的话,那么特雷纳太太已被悲伤彻底吞噬了。那个之前我所认识的敏锐活泼、骄傲挑剔的女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你为什么来这片儿?”她终于发问了。
“呃……就是来看朋友。”我说。
“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我认识莉莉的父亲。”
“真好。”特雷纳夫人说。我们尴尬地笑了笑。
我看着莉莉,等她说点什么。但她像个木头人似的,好像也被这个女人铺天盖地的痛苦给吓坏了。
我们又喝了一杯茶,第三次或第四次地提起她的花园很漂亮。我忍不住想,我们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她真的需要超人的意志力来忍受。她不希望我们待在这里,却又很不好意思说。显然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她的每一种动作与表情——每一个挤出的笑容,每一次抢着说话,全都流露着这样的情绪。我怀疑,等我们一走,她就会深陷在那张椅子里不愿动弹,或蹒跚地上楼,蜷缩在床上。
然后,我注意到,房间里看不到一张照片。此前的“格兰塔之家”摆满了孩子、家人、马儿、度假滑雪、故去的祖父母的照片,它们被一一放置在银色相框中,如今全不见了踪影。除了一尊小小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