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笼罩着街道,一片萧瑟。黑暗紧紧压迫着蒸汽腾腾的铺着沥青的城市,把雕花窗框、商店的文字招牌、烟囱、水塔、通风设备、救生通道、模型、图案、褶皱、眼睛、手和领带压扁,压成大块大块的蓝色,大团大团的黑色。越来越重的压力下,窗户里忽然亮起灯光。夜色逼仄着,使霓虹灯亮起来,使沉闷的街区里伴随着脚步声的回响亮起红色、黄色和绿色的光亮。沥青反射着光。房顶上文字招牌的灯光“唰”地亮起来,工厂灯光昏暗,黑沉沉的天空映着点点亮光。
一台蒸汽压路机轰鸣着在水泥大门前新铺的沥青路上来回地轧着。传来一股烧焦的油脂、蒸汽和热油漆的混合气味。吉米·赫夫小心地沿着路边走着。鞋底磨破了,脚被石头硌得生疼。他与脖子黑黝黝的工人们擦肩而过,闻着他们身上传出的大蒜和汗味,沿着这条新铺的马路向前走。走了一百码后,他在灰色的郊区小路上停下来,这条路两侧有电线杆和电线,远处是一片灰色的纸盒房子和一大群身影灰蒙蒙的建筑工。天空是知更鸟蛋的颜色。5月的暑气在他血液里翻涌。他猛地拉掉黑色领带,把它放进口袋。他的脑海中疯狂地翻来覆去地唱着一支曲子:
我厌倦了紫-罗兰
把它们拿走
太阳的壮丽,月亮的华美,星辰的光辉。每颗星星的光辉都各不相同。死人的复活也是这样……他快步走着,脚踏进映满星辉的水坑溅起泥点。他试图驱赶耳朵里回响的低沉单调的曲声,摆脱指尖触摸绉纱的感觉,忘掉百合花的香气。
我厌倦了紫-罗兰
把它们拿走
他加快步伐。前面的路是上山的。水渠里有从草地和蒲公英丛流过来的明亮的溪水。房屋渐疏。谷仓两边的文字招牌上油漆已经剥落,上书:莉迪娅·品克汉姆蔬菜综合商店,出售啤酒:百威牌、红鸡牌、吠犬牌……玛蒂中风了,现在她已经下葬了。他不能去想她那时候长什么样。她死了,就是这样。一道篱笆后传来喜鹊的叫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