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6 / 22)

北京,1912 穆儒丐 8400 字 2025-05-26

看不见这条路的坑坎,他们的屁股,也不觉得颠簸,他们所以这样没有感觉,就皆因他们办完了自己的事,每天吃两顿饭,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在他们以外的事,都算偏枝,可以不必枉费心机。

伯雍由这许多人身上,发生这种感想。他觉得后来的社会,益发危险了。各人奔各人的事,不能说是恶德,但是团聚好多人成了一个社会,各人就会图各人的利益,那真是自亡之道!譬如有一处树林,大家都进去砍柴,你也砍,我也砍,砍完了怎样呢?明白的人类,互助的人类,绝对不是这样的!必得由共通的利益,想出一种共通制限,教利益源源不竭,而且逐日地发达,那才叫人类社会。不是惶惶然各人侵占一点小利,就算罢了的。可是现在在大路上极坏的马路上行走的人,无论贫富贵贱、士农工商,哪一个又不是自要得着一己的利益,便算已然达到目的呢。他们只顾目前的微笑,哪管日后的苦痛。在伯雍心里,已然替他们悲不自胜了。 伯雍在路上行了三个钟头,才得到家。这次他回来,更使他吃惊了。家家房子,拆得更多了,这实在出他意料以外。旧时的路径,益发不易辨认了。他由山脚下一条小路,慢慢往家里走,只见那被创的冬山,连草根都没有了。山内红黏土,早先是不许露出来的,如今一片一片地在外面露着。山灵钟毓之气,已是发泄尽了,只余一处一处的疤痕,表示它的垂毙惨象,衬着那山村一片瓦砾。曾经看过它的盛况的,目击这种凋敝现象,哪能不为先民一哭呢! 伯雍一进街门,只见他父亲正在院中收拾菊花呢。院子扫得极干净,好几十盆菊花,都晒在夕阳底下,枝叶非常茂盛,花朵开得特别好看。伯雍的父亲,每日除了到野茶肆里喝一回茶,一到家中,必然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不下一百余盆的花草,天天都要按着太阳的方位,移动多少回。他老人家绝不教旁人帮忙的,一盆一盆的,都要自己搬。他老人家,第一爱的是秋海棠,第二爱菊花。如今秋海棠已然开了,把根子已然用土蒙好,收在不冻的屋子里头。目下专一地养活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