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伯雍斟了一碗。她们虽然在地下张罗伯雍,可是把心思眼神都注在炕上秀卿那里,便是伯雍,也不住往秀卿那边看。此时秀卿微微一动弹,似乎知道伯雍来了。只听她在枕上叫了一声:“李妈,伯雍来了吗?”李妈说:“来了。”这时伯雍忙追了过去,斜坐在秀卿枕边,低声唤她道:“秀卿,我来了。”秀卿把眼睛一睁,看看伯雍,又闭上了。伯雍见她已然瘦得不成样儿,只有一张雪白的皮肤,包着一把瘦骨,腕子上还戴着她那对金镯子,圈口已然大了许多。她的头发蓬蓬的萎乱一堆,已然一点光泽也不见了。在伯雍还可以想象她的旧容颜,若在别人,一看,简直是个活骸,带气的髑髅。伯雍凄然道:“这些日没见她,怎病得这样了?你们没给她请个医生看看吗?” 秀卿的娘抹着泪道:“怎么没看。无奈一点效验也没有。人家都说她是痨病,不能好了。唉!我们娘儿俩,都赖她活着,如今一病至此,眼看不中用了。倘若没了她,教我们老的老、小的小,怎样活着?”说到这里,又哭起来,李妈也在旁边直抹眼泪。此时秀卿又把眼睛睁开了,有气无力地叫着她娘道:“母亲,不用哭了,不碍的,我死了你们不能饿死。”她歇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极白瘦的手,拽住伯雍的手说:“你来了。这个地方我本不应当请你来,但是我信你一定肯来的,因为我再没有第二个地方请你来说话,没法子只得请你到这里来。这里是个极浊恶极污秽的地方,通共有一千余户,都是操皮肉生涯的。细想起来,怎能到这里来?但是这里虽然污秽,里面所包容的,不光是罪恶,而且有许多悲哀可怜无告的惨事。我深望有仁心的,及那些议员和大政治家,还有位居民上的人,都到这里来看一荡。但是他们这辈子也没有到这里来的机会了。即或他们来了,也未必能发见什么罪恶和可怜的事。他们的脑子,也不过说这里是下等地方,不可来便了。他们听得见这里有呻吟的声音吗,有叫苦的声音吗,有最后的哀鸣、半夜的鬼泣吗?大概他们在三海195里、国务院里、象坊桥的议场里,做梦也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