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宰相”的态度历经过许多变化, 初来此地,被父母抱在襁褓中见大臣, 听见“宰相”这词时满心都是震撼澎湃, 觉得自己所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周总理级别的重要人物, 待长大些,看惯了这些人的升迁荣辱, 又觉得宰相也不过是皇帝臣属,不值一提,再大些,总被父母赶出议事的场所,又知道了这些人可以管到我的婚姻、嫁妆等等一系列实实在在的切身事,重又生出了敬畏,而到如今, 与他们中的许多人或直或间接地共事过,方知宰相与宰相之间也可有天差地别。
譬如李昭德,年纪不大, 资历亦不甚深,因着精明强干、勇于任事而获得母亲信任, 便得专政事数年,而如杨再思、豆卢钦望之类的人物,虽是资历深、官阶高, 在宰相位上却毫无建树,杨再思还是皇帝外戚,做事的手腕却远不及李昭德。
又譬如崔秀, 年纪比李昭德更轻,资历比李昭德更浅,亦不及李昭德从前那般得母亲信重,然而心思之缜密、手腕之圆滑,却是李昭德所远远不及的。我与他足足商议了一整夜,初时只是说独孤元康的病——最好的结局自然是一战大胜,此事不在我们,而在独孤绍,我们所能做的,只是保证军需、力争不要拖阿绍的后腿,而军需之首重,一为人丁,一为粮秣,崔秀入枢机的时候短,于边事尚未谙熟,便与我约好先回省中清查各地粮仓存储,并漕运、陆运等细务,我一则查清奉天局可用之钱帛、消息等事,一则向骆逢春打听夏官于此战的粮草转运等事的部署,一二日中再来见面详谈。
接着是綦连耀的案件,并我与阿欢所议之设想,崔秀不但深以为然,还提出一个疑点:武懿宗因屡失言于御前,已被母亲免去了诸多官职,只是虚领爵禄而已,首告谋反之人为何不向司刑寺等处告状,而向武懿宗出首呢?既是出首,自然是也想领这份功劳的,其中或大有文章可做。崔秀还以为这事不消我们出手,只要向诸李大臣们透露一二,他们深惧来俊臣与武懿宗之手段酷烈,自然而然地便会动手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