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偎和叮嘱(1 / 11)

鹿眼 张炜 3988 字 2025-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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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山中流浪的日子里,父亲死去了。

我不在他的身边,这说不上好还是不好。我当时默默接受了这一不可更改的事实,镇定自若。他也许早就在我心里死去了。

那一天我悄悄从山里归来。并不是因为听到了父亲的死讯,而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缠住,以至于非要回来一次不可。这之前我曾一遍遍寻过菲菲,得到的却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讯息。如果说我尝过了死亡的滋味,那就是因为菲菲。我必须忘掉她,忘掉她的一切……那一次匆匆回返只为了妈妈,为了那长得无边的思念。我几乎一刻也不能耽搁,那么急切地想看妈妈一眼,还有,看一眼我们的大李子树。

赶回平原茅屋时,我还不知道家里前不久刚刚发生了一件大事。

父亲没有了。当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我首先感到的是全身掠过了一阵可怕的轻松。就这样,一个巨大的石块猝不及防地、永远地从心头搬掉了。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里,我尽量不跟母亲提到父亲的死。我觉得他的痕迹永远从茅屋里抹去才好,虽然这不可能。

那些天我像刚刚从一场昏睡中醒来。

一连多少天,我都一个人出门,在外祖母的坟地上徘徊。离开她的坟几米远有一座新坟,不用说就是父亲的了。

这一天我在坟地上坐了很久。太阳透过云层,发出暗紫的颜色。新坟上没有一株绿草。一只小鸟飞来,绕过了新坟,落在了外祖母的坟上。

一个背着皮囊和枪的猎人摇摇晃晃走来,叹着气在一边坐了。他望着西边的天光,从衣兜里掏出什么,咳着。他向我举举手里的东西,是一个酒壶。我摇摇头,他就独自享用起来。

我想父亲生前也算个让人瞩目的人物了:臭名昭著。经过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当地人会怎么看他呢?带着这个好奇心,我问猎人:

“你认识他吗?”

猎人晃着酒壶,听了我的话,咕咚咕咚灌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