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七(1 / 18)

冬天里的春天 李国文 6193 字 2025-06-05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么晚了,他还来敲门。

只听他轻轻地敲门,轻轻地问:“在屋吗?”

“你走吧!你赶紧走吧!”她咬咬牙,拒绝了他。

“不!让我进屋——”他以不可违拗的坚定口气说。

“我求求你!让我安生吧!”她朝门缝哀求,但喷进屋里一股浓烈的酒味。

“开门,你快开门吧!”他半点也不肯退让。

“不行。”她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年三十啊!

“有人过来了,会瞧见我的。”

她无可奈何,只得拔掉门闩,放他进到门里。只见他脸色瘦削阴森,眼窝也塌下去,因为半年多来,他在绝望里挣扎苦斗,大大地变样了。

“给我点水喝吧!嗓子眼都冒烟啦!”

“听说你们出了事啦,二龙也被打死在石湖里啦!”

他咕嘟咕嘟地喝下一大碗水,抹了抹嘴,还在喘着粗气。如今,一点斯文样子都不复存在了,那满脸的胡楂,那许久不剃的头发,那邋里邋遢的衣衫,活像个败退打散的丘八,或者说,更像个亡命流窜的土匪。除了那双眼睛,仍旧是多少年前,头—回在船舱里见到的那样,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外,其余,和那个使她钟情迷恋、陶醉爱慕的男子,已经毫无共同之处了。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她多少有点心疼,善良的女性,总是充满着对别人的同情心。

他瞟了她一眼:“难为你惦着他,准备着像秦雪梅那样吊孝去吧!于二龙这会儿活着比死还难受呢!大腿肿得比斗还粗,伤口化了脓,一个劲儿淌血水,等着数日子啦!”

“那别人呢?”

他以一种第三者的超然姿态,评论着石湖支队,既不是悲观失望,也不是幸灾乐祸:“主力早撤得无影无踪,电台和上级领导机关也联系不上,完啦,结束啦,拉倒了!”

“你呐?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