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侠家也天天喝稀粥,你看见他的崽子演义了吗?他饿得面黄肌瘦,整天哇哇乱叫,跟你一样。
家谱上记载着演义是刘老侠第五个孩子了。前面四个弃于河中顺水漂去了,他们像鱼似的没有腿与手臂,却有剑形摆尾,他们只能从水上顺流漂去了。演义是荒乱年月中唯一生存下来的孩子。乡间对刘老侠的生殖能力有一种说法,说血气旺极而乱,血乱没有好子孙。这里还含有另一层隐秘的意义。演义是他爹他娘野地媾合的收获,那时候刘家老太爷尚未暴毙,翠花花是他的姨太太,那时候刘老侠的前妻猫眼女人还没有溺死在洗澡的大铁锅里,演义却出世了。家谱记载演义是个白痴。你看见他像一只刺猥滚来滚去,他用杂木树棍攻击对他永远陌生的人群。他习惯于一边吞食一边说:我饿我杀了你。你可以发现演义身上因袭着刘家三代前的血液因子。历史上的刘家祖父因为常常处于饥饿状态而练就一副惊人的胃口,一人能吃一头猪。演义的返祖现象让刘家人警醒,他们几乎怀着一种恐惧的心理去夺下演义手里的馍。很长一段时间里演义迷恋着一只黑陶瓮,陶瓮有半人高,放在他娘翠花花的床后,床后还有一只红漆便桶,那两种容器放在一起,强烈地刺激他的食欲,演义看见瓮盖上洒着一层细细的炉灶灰,他揭开瓮盖把里面的馍藏在胸口跑出去,一直跑到仓房外的木栩子山上。有人站在那里劈栩子。劈栩子的人是演义的叔叔刘老信。你看见刘家叔侄俩坐在木栩子山上狼吞虎咽的模样总是百思不得其解。演义总是把指印留在瓮盖上。演义看见爹拎着鞋追过来,爹抓住他的头发问,今天偷了几块?”演义使劲咽着馍说,没偷,我饿。”演义听见爹的鞋掌响亮地敲击他的头顶。头顶很疼。今天偷了几块?”不知道。我饿。”你还给谁吃了?”给叔,他也饿。”演义抱住他的头顶,他看见爹从木栩子山上走下去,木栩子散了倒下去一地。爹拎着鞋说,饿鬼,全是饿鬼。刘家迟早败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