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默默走远,突然站起来,拿起我们的矿泉水,拧开盖子把水全倒掉,然后捧着四五个瓶子追到老头身边,递给老头。老头站在原地,放下背上的麻袋,弯腰驼背地一直点头道谢,时不时看向我们这里,手抹着眼睛,就算隔着十几米我也能看到老头眼里闪着的泪光。
我们一桌子人突然就心酸了。那女孩子回来说,她刚刚想到自己的爷爷了。
我以为人一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年轻的时候在教室里流着汗对着书本发呆,研究老师口型,在最后一排无所事事没人管,拿本黄书放在阴暗的抽屉里偷偷看,最后视力下降看黑板全是反光,下课第一个冲到饭堂,吃一些可能会拉肚子的饭菜,回宿舍聊天度日睡生梦死,每天洗澡一次洗衣服两次洗脸三次过了一年又一年,然后毕业之后找了个体面的工作,等单位发了套房子,从此再不挪窝对着电视看着摆钟听着儿女的抱怨数着存款对着账本,回到办公室看着女同事的胸部发呆一天又一天,直到没了生理反应直到女同事胸部下垂再没有了看头也该退休了,领着社保早上太极中午睡觉晚上遛狗半夜起床喝急支糖浆缓解咳嗽,老得不行了还没人在身边陪着,一个人拄着拐杖形只影单弯腰驼背表情纠结的上厕所,最后某天开个追悼会挂张或微笑或淫笑的黑白照在墙上,留给子孙围观。
可这样一个无人问津的老头,却连最悲哀的生活都是奢望,画地为牢地守着一点点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信仰,被隔绝在一个车水马龙繁花似锦人来人往的穷山恶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