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至曾与少林寺的铁憨娃们一起长大,也照顾过碧峰寺福慧那般的活泼孩子,但蔺十一这样内向孤僻的,还是头一回打交道,便随口搭话道:“你吃素斋么?”
蔺十一点了点头。
方天至发觉他喜欢偷偷瞧自己,但自己一回看过去,他便又立时垂下头去。这样来了几次,他便善解人意的假作没发觉,任这孩子去看,心想或许这样他会自在一些。
蔺十一瞧了一会儿,问:“你是哪里的人?”
方天至有问必答,和声道:“贫僧来自天生山,是洞心寺的和尚。”
蔺十一问:“寺里有很多和尚吗?”
方天至微微叹道:“曾经有三个和尚,但或许以后就只有贫僧了。”
蔺十一若有所思,又问:“你来这里干嘛?”
方天至道:“我来找寺里丢了的一个和尚。大约有坏人将他捉去了。”
蔺十一盯着他,迟缓地问:“你是侯爷的朋友?”
方天至已发现了。这孩子丝毫不像蔺家老仆说的那样沉默痴傻。他言辞清楚,条理分明,甚至可以有目的性的主动与他交谈,并隐晦地流露出了一丝情感倾向。
他为什么要装傻?为什么好似不喜欢楚留香?又为什么叫蔺王孙侯爷,而不是父亲?
蔺十一不是个普通的孩子。
方天至出于尊重,思索了两秒钟,沉吟道:“朋友……贫僧仿佛并没有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蔺十一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仔细盯住方天至,见他似乎没有说谎,不由迟疑道:“你这么大的人,怎么也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方天至直想如楚留香一般尴尬地摸下鼻子,不由语塞一笑:“这个么,贫僧也不知晓了。”他听出了蔺十一话里的“也”字,回问道,“你也没有朋友么?”
蔺十一立时冷冷道:“我不需要朋友。”
方天至温和地注视着他,道:“人都需要一两个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