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巧撞见这场壮烈死斗的傻子百介询问:你可有胆如此送死?你可有这种觉悟?
不,想必又市从一开始,便不断询问百介这个问题。不管活在白昼还是黑夜,每个人终究要走到同一终点。堂堂正正必遇阻碍,违背伦常则愈陷愈深。兽径艰险,隘道难行,你是打算挑哪条路走?
这问题,百介也无法回答。只不过又市一伙所走的路,自己想必走不来。这是百介仅有的体悟。
虽然无法定下心来在白昼的世界里规矩度日,但百介也十分确信自己无法在黑夜的世界中存活。这下百介,不,毋宁说是原本的百介,就在此时死去,但新生的百介却终究无法诞生。
既未摸索,亦未能获得新生,百介就如此浑浑噩噩地过了四十年。除了认为如此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也深感自己根本是别无他法。
时代瞬息万变。后来,世间于喧嚣中发生剧变,原本稳如泰山的幕府土崩瓦解,武士农夫不再有别的时代随之降临。不过,这对本非武士农夫的百介而言,根本事不关己。
毋宁说,对百介而言,真正的大事,其实是小夜的出现。
对如今的百介而言,小夜是个无人能取代的稀世珍宝。因为小夜就是百介曾经活着的明证。百介感到自己真正活着的唯一一段岁月,也就是与又市一伙一同度过的岁月。小夜的存在,比什么都能证明那段岁月绝非虚构。对如今也不知究竟该算生还是死,不,应说是仿佛死了,却仍在苟延残喘的百介而言,小夜是个最珍贵的宝物。
百介收养小夜,是维新前不久的事。
犹记笹村与次郎开始奉北林藩之命定期造访百介,乃是吉原发生大规模火灾那年的事。若百介记得没错,当时应是庆应二年。买下药研堀这栋小屋是在前一年,而和田智弁差云水造访位于京桥的生驹屋,则是在更早一年。依此推论,百介收养小夜乃是元治元年,即大政奉还前三年。
当时,百介终日蛰居店内小屋中,过着足不出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