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传来不间断的响声。相当硬的墙和相当硬的钉子。这种时候到底是谁在钉钉子?天吾觉得奇怪,抬眼四望,根本看不到哪儿有这样的墙,也看不见钉钉子的人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原来是自己的心脏发出的声音。他的心脏受到肾上腺素的刺激,将数量剧增的血液送往体内各处,发出刺耳的响声。
两个月亮的景象,带给天吾轻微的晕眩,就像猛然站起时偶尔会感到的那样,仿佛神经的均衡受到了损伤。他在滑梯顶坐下,靠在扶手上,闭上眼睛忍耐。有一种感觉,似乎周围的引力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某地在涨潮,而别的地方在落潮。人们在insane和lunatic之间,面无表情地来来往往。
在这晕眩状态中,天吾猛然想起,自己已有很长时间没有遭到母亲的幻象的袭扰了。还是婴儿的他熟睡着,在身旁,身穿白色衬裙的母亲让年轻男子吸吮乳头的图像,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曾被这种幻象困扰多年。最后一次看到这种幻象,是在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了,不过,大概是开始动笔写新小说的时候。不知是什么缘故,母亲的亡灵好像是以那个时期为界,不再在他的身畔徘徊了。
但取而代之,此刻天吾坐在高圆寺儿童公园的滑梯上,眺望着浮在天上的一对月亮。莫名其妙的新世界,如同汹涌逼来的暗流,无声无息地包围在他的四周。天吾想,大概是一个新的纷扰,驱逐了一个旧的纷扰。一个熟悉的旧谜团,换成了一个鲜活的新谜团。但他并不是带着嘲笑的意味这样想,也没有涌出有异议的念头。这个此刻就在眼前的新世界,不管由来如何,自己恐怕都必须默默接受,绝无选择的余地。即使是在那个从前有过的世界里,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别的不说,他问自己,就算有异议,究竟又该向谁诉说呢?
心脏依然继续发出干燥坚硬的声音。晕眩感却一点点变得淡薄。天吾侧耳聆听心跳声,头靠在滑梯扶手上,仰望着浮在高圆寺上空的两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