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里她家的门口,我也记不清了。她从来不单独骑车回家,总是和铁路局里的三四个姑娘搭伴,我也没有机会接近她。
有天晚上我终于逮到了机会。她正要走进教学楼去上课,被我拦在路上。我问她星期天能不能跟我出去。我说话的时候两腿直发抖。她看起来吓坏了,大片的雪花落在她的粉红色毛围巾上。她说:“我太……太忙,这个礼拜天。下个礼拜行吗?”她的脸颊红了,出气都有点不均匀。
“下个礼拜哪天呢?”我问。
“我现在还不知道。也可能要替一个同志出车。”
“那成。我再找你。”
我像头耐心的脚驴等到了下个礼拜,盘算着怎么让她跟我出去约会。但是,她根本就没来上课。我先头想她可能是病了,那几天城里发生流感,好多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我担心她的身体。但是,我的担心很快变成了失望—她一连三个星期都没来夜校上课。我明白她是为了躲我退学了。我当时冲动得想到火车上去找她。可是后来一想,我改变了主意,因为我本来没有想要把她吓成这样。
我不去夜校了,也很快离开了建筑公司。当泥瓦工挣钱太少,干一天下来只有一块五。这时候,国家的政策也变了—私营企业合法了,倒买倒卖也没人抓了。政府鼓励老百姓发财致富。一个农民养貂发了财,报纸上说他是劳动模范,还让他入了党。我也在城里的一个自由市场上租了个摊,开始倒卖衣服。每过两三个星期我就跑趟南方,倒腾回来四大箱子的时髦服装,大部分是女式连衣裙和牛仔裤。这些衣服都很抢手,价格翻了一倍人们买起来也好像不要钱似的。每去一次南方至少能赚九百块钱。我做梦也想不到钱竟然这么好挣,能挣这么多。有时候我都怀疑这些钞票是不是真的。可每次我在商店的柜台前掏出一沓票子的时候,售货员的眼睛都看直了。
我银行里的存款就像吹气似的涨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我父亲生前是个高级工程师,给我留下的房子很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