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一倾,晶莹的酒浆自盏中珠迸而出,每一滴中都似蓄了一枚小小的夕阳,转瞬间便滚落在江面,再不见踪影。
“国既破魂安所兮,壮士几时宁归。唯归途之辽远兮,江与山之难移。鸟返乡兮狐首丘,拔剑四顾兮心何忧。”他的声音低沉而肃杀,苍凉沉郁之感顿生,蓦地令屈原心惊不已。
正待细问,他却又开口了:“生逢此世,王侯尚不久矣,红尘佳梦,岂不成空?日月山川,耿耿星河,佳人入梦,哪样可谓长久?个中冷暖悲喜,当是敝帚自知。不知屈兄如何,无明反倒时常羡慕身边那些浑噩之辈,整日吟诗弄月美姬对酒,早已都是空空皮囊,便也不必再着意别的什么空不空了。”
屈原在自己的震惊中沉默着,眼前的无明浑然不似平日里一起雪月风花之辈,他的心中分明翻滚奔突着一条滔滔大河。屈原体会着他话语中深沉的痛楚与绝望,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回应。只得默默将无明手中耳杯再次斟满。
无明浅浅一笑,微举了举杯,换了副轻松自嘲的语调:“羁留楚地这三年,若说知音,恐怕唯有灵均一人耳。”
往日里,那一众王侯贵胄对着屈原只有曲意逢迎,甚是无趣。难得一人能如此不拘写意,屈原自觉幸甚,也叹了句:
“嗟我何人!独不遇时当乱世!”
无明一时痛快大笑,举杯道:“所见略同!若有来生,当不负卿!”
“来生?无明兄说笑了。逍遥此生还来不及呢,管什么来生?来,你我共饮此杯!”说罢,屈原仰头一饮而尽。
无明执了耳杯,似是有话未吐,但片刻终是忍住了,一仰首,将杯中酒悉数喝了下去。
日头缓缓升起。巍峨的宫殿、纷杂交错的民居屋梁,及至街巷下面凌乱横陈着的木质货摊和摊位旁伸着懒腰的狸猫土狗,楚国郢都的大小街巷,终于被清早的阳光镀满了一层赤色。
今日的郢都不同于往日,日头已经高悬,喧嚷的早集却始终不见动静,连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