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仁说:“不行。你的思想终归是挨饿的,弄个知事当当,一年至少可以剩一两万块钱。你此刻正是为贫而仕,所以我还是主张你去考。再说这次考试,是个特典。我们报纸上,也应当有极详细的新闻。你入场去考,不但为你前途打算,为咱们的报纸,你也应当辛苦一荡。因为新闻记者不许入场参观,你去入场,真是官许的访员了。”伯雍道:“你既这样说时,我还可以去一荡,中不中先不必管,咱们报上我管保有几天好新闻。但是报名费须得两块大洋,我此刻一文没有,怎办呢?”歆仁说:“回头你到账房去支,有我的话,总要多借你几块使。”当下他二人又说些闲话。歆仁依然是懒洋洋的,觉得很劳倦。他有时竟神不守舍地说出许多无意识的话,其实他的脑筋,一时也不能清闲,他无论何时何地,总把精神飞越到政海里去。他非常善于揣摩,他虽然是有党的人,他绝不株守一党一系。他的妙诀,无论哪党哪系当权,总要保持他相当的地位,所以他的心思,比别人特别地劳累。他一回到报馆,或是回到私宅,他的精神每每透着特别颓宕,甚至有时说谵语一般的自问自答。若不然突然问人一句话,他自己不知说的是什么。其实他的心思,没在此间,依旧在汹涛猛浪的政海里,一沉一浮地支撑。他二十多岁的人,弄得一点元气没有,足见他的精神体魄,是怎样消耗了。 他虽然有时迷迷惘惘,仿佛是很傻气的,但是他对于他自己利害的事,向常一点也不傻气的。他每逢透露傻气时,甚至自言自语地说谵语,那正是他用极缜密的心思,研究他自己切要之事。以他所办的报纸而论,每月比别家总要省许多钱,但是报上材料,却比别家热闹。因为他能用极廉的代价,雇用几个编辑,而且手笔都不错。再说他能临时求人,或是应常调查的事,编辑员不愿意去,他能想法子教他们去。比如这次考县知事,他知道伯雍有资格,他便愿意他入场去考。他的目的全在得新闻,好与别家竞争,至于伯雍是否得中,中了之后,他给维持不维持,都不是他心中切要的事。自要有了场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