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铁嘴是串百家门的人,她那张铁嘴,又是能说会道,几句话,早把田氏哄乐了。她说:“太太没出门么?这几天怎么没到东安市场去逛?听说梅兰芳要在吉祥园露戏了,太太可以听听去。他近来排了几出什么古装戏,九城的太太们,谁不预备着去看!只是我们受苦的人,便一辈子也看不着梅兰芳了。”田氏说:“梅兰芳也不过卖他那几件行头,究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倒赞成杨小楼,但是你素常没到我家来过,今日忽然而来,只怕是有什么事吧?”王铁嘴见说,笑道:“太太真好见识!目下有一头好亲事,有人求我向太太来说,但是据我看,他有点妄想,不过我说出来,成不成太太不要着恼。”田氏见她为说媒而来。与她日来心事,有点暗合,忙教使女兰花去泡茶,既而又向王铁嘴说:“这嫁人一事,我久已没有这念头了,因为我头一次嫁人,便是一个顽固家庭,一点也不得自由。目下不比从前,这嫁人一事,更得谨慎了。所以有许多人替我介绍,我都谢绝了,但不知你所说的是什么样人家呢?”王铁嘴说:“若论这个人,是很难得的。他不但有钱,而且还在内务部里有份差使。他现在虽然有四十多岁,还是初婚,这岂不是很难得的么?”田氏见说,笑道:“哪有四十多岁的人,还有初婚的?你这是冤人的话了。”王铁嘴道:“一点也不冤人。太太不信,过门之后,慢慢打听,他要娶过亲,老身甘心认罚的。他实在是个多情的男子,不然他早娶亲了。他看世上女子,都不入他的眼,也不知哪天,大概是鬼使神差,在东安市场,他看见太太,便如中了魔一样,害了一场单思病,派人四下打听,才把太太的底细打听出来,所以求我来说媒。这里头似乎有点天意,他虽然不免有些妄想,太太也须看破些,老这样也不像话,孀居不是孀居,姑娘不是姑娘,日子也不是容易过的呀。”田氏道:“虽然这样说,我箱底里还有点东西,便是再花五年六年,也不致挨饿。即或我日后嫁人,也不能全赖男人活着,我依旧保持我经济的独立。但是你方才说的那人,他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