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雍由贫儿教养院出来,他对于官立的贫儿院,很觉失望的,他见了那些贫儿所受的待遇,他为后来的国民无端发生一种悲痛之感,他由贫儿教养院,联想到禄米仓的女工厂。他知道北京的贫民,一天比一天多了,由贫民制造出来的儿子,当然也一天比一天多了。虽然没有正确的统计,但见北京生活一天难似一天,贫民的数目,一天多似一天,而他们的生活,又未至于断绝情欲,自行制限生育,人口的滋生,是不能免的了。按着马尔萨斯《人口论》的定例,人口的蕃殖200,非常快的。再过几年,北京的中产阶级,也都变成贫民编户了。到了那时,贫儿的数目,不更多了吗?贫儿的教育,不更困难了吗?到了这时,中下阶级都变成贫民,只有少数上级社会的人。不用说组织国家,便是北京一个都市,满街都是花子乞丐,只有少数富人,能做得起什么事业来?他们不想法子均贫富、兴教育,组织共同生活的国家,只不过定几条章程,创立一个有名无实的机关,收容几百几千贫儿,用警察看守他们,用警察抑制他们。他们在贫儿院里,不亚是个犯罪的小囚,知识一点没增,人格一点没有,一旦由贫儿院里放出来,于他们自己有利益吗,于他们家庭有利益吗,于他们的社会国家有利益吗?在当局的人,以为每年费许多公款,收养许多贫儿,已是天高地厚之恩了,在院里还想自由么,还想受完美教育么?但是贫儿院的目的,不是光为收容贫儿,使他们不致饿死便算达到目的的。须知他们也是国民,国家既然收容他们,就不应分出贫富强弱的观念,应当给他们当国民所应具的知识和职业。贫儿教养院,不是给官立的机关做事的,是给那些可怜的贫儿做事的。知道这个意义,那便是救世主基督的用心,不但贫民一天比一天少了,便是贫儿的教育,又怎见得不如膏粱文绣的纨绔子弟呢? 伯雍一边思想着,一边往回走。他走到东单牌楼底下,他要雇车,但是他因为一心的思潮,他把雇车的事忘了。他一直出了宣武门。刚一过桥,只见赶驴市那里有一圈人,不知围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