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天子允可了,倘若华恒本人不愿这趟混水,自可以找出种种理由来推拒极端一点,他当即挂冠而去,你又能怎么办呢?如此一来,反倒有损裴氏的颜面。所以裴诜提出先期去跟华恒打个招呼,恳求他应允所请,实亦在情理之中。
当然啦,裴该很清楚,裴诜此请,必然不会是仅仅去劝说华恒应命那么简单。
作为一个领导者,不可能关注每一个细节,尤其在这种动摇天下的大事面前,必须也唯有发挥部下的主观能动性,才能使整个集团凝神聚力,且不至于象大型恐龙那样反应迟缓。反正裴该已经清楚地在裴嶷前面画下了一条红线,只要不越线,少少的自专,亦无可虑,且不必虑。
什么红线呢?不可背弃与祖逖的盟约,不可损害抗羯的大局。
而就这条红线而言,虽然未必传达给了王贡因为他久在关东,少归长安但即便王子赐实际策划了裴丕之死,也不能算是越线了……
最关键的,裴该此前担心祖逖在荥阳转胜为败,所以一直在长安站定脚跟,不肯遽前一步,裴嶷等人想要拱他上位而掀起的飓风,于他实为苦事。而如今羯贼已退,裴该又下定了决断,则此风不但不足扰,反倒是他前进的助力,他只要稳稳地把住舵,别一个不慎被风浪掀翻即可。
不知道为什么,裴该心中突然泛起了一句雪芹公的诗:“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因此他略一思忖,便即允可了裴嶷、裴诜的献言。随即裴子羽便乘车去拜会华恒,摒退众人,进行了整整一下午的密谈。黄昏时分,华恒备车入宫,来见司马邺。
司马邺在宫中焦虑万端,负手彷徨,不知该如何是好。
裴该抵达洛阳的消息,自然是接到了,但他却无法召朝臣前来商议此事。右卫实控扼宫城诸门,相关国事可由宦官外传、小吏内禀,右卫只会搜身,不会阻拦,但具体到召见大臣,就没有那么方便了甚至于皇后大长秋梁芳都被阻于宫外。
就此引发了宫内普遍的恐慌情绪,一时之间,宫人、宦者皆有忧色,司马邺以问朱飞,朱飞唯敷衍而不肯答,但随即他就从皇后嘴里,听说了种种的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