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皇,就算裴该也很难冒天下之大不韪表示反对;而他若砌词敷衍,故意拖延时间,又必然引发河南百僚疑忌。此为两难之局,必择其一的话,裴该很可能迫于东方的压力而首肯祖逖之议。
但是裴该竟然说自己还要留在关中?有一大半儿人都怀疑自己耳鸣,听岔了……你疯了心啊?你是想彻底向祖逖低头不成么?!
就听裴该一字一顿地对司马邺说道:“我在关中,而祖骠骑在河南,经已岁余,各熟情势、立根基,若遽然而迁,两势并弱。若弱其一,朝廷尚可守,否则胡寇来侵,如何抵御?是故臣不敢以私心废公事也!今虽暂离,臣必当底定关西,再与祖骠骑合取平阳,归洛为陛下寿!”
司马邺还在发愣,华恒却及时地一俯首:“裴公真忠悃无私之臣也!我晋得有裴公,是陛下之幸,亦是祖宗之幸,是天下之幸,臣料胡寇必灭,社稷必可危而复安。臣恭为陛下贺!”
裴该打算同意还都洛阳,且在把天子交出去的同时,自己仍然留居关中,这个想法是前天登龙首原得到的灵感。钟声那句“裴公是不忠也”,瞬间便撕开了笼罩在他眼前多日的迷雾。
他当即想到,我忠吗?我算是忠臣吗?我自己知道,所忠者天下、百姓,乃至煌煌中夏,而不是司马氏一家一姓——换了别姓还则罢了,这司马家,真是不值得忠臣烈士献上耿耿丹心哪。
然而要怎样才算是对国家,对民族忠诚?拖着不还都,或者跟祖逖东西互易,甚至于派一个还不如祖逖之人镇守关中?如此一来,必弱国家之势,必损民心士气,有碍于驱逐鞑虏的大业。倘若如此,我还能算是国家、民族的忠臣吗?
在龙首原上之时,他坐地沉吟,突然间转过头来,笑问随侍的郭璞:“卿前日见我之背,云如蒯彻见韩信,此言果然否?”
郭景纯闻言,全身毛孔都不自禁地张开了,就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差点儿晕倒。他心说这话我只跟刘隗说过啊,未传于第三人之耳,裴公是从哪儿听说的?膝盖一软,便即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回复道:“臣、臣妄言……明公饶命啊!”
裴该暗笑,心道